抗战时, 五名妇女被日军关押, 旁边村民劝房东: 咱们能见死不救?
一九四零年，苏北夏天的溽热，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。
农历四月刚过，地里的麦子就黄了梢，风一吹，沙沙地响，像是催着人开镰。
小西庄的农民孙文季天不亮就爬起来，趁着日头还没毒，在门口场上打起了麦。
他爹死得早，家里就他一个劳力，三十来亩薄田，一年忙到头，到头来也就能混个半饱。
这会儿他正抡着连枷，“啪、啪”地往麦穗上砸，金黄色的麦粒子蹦得满地都是。
就在这时，村东头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。
孙文季手下一顿，顺声听去，那哭喊声越来越近，还夹着叽里呱啦的说话声——是日本人！
孙文季脸色一沉，手里连枷放下了，往院门口走了两步，探头看去。
只见两个日本兵端着枪，从李桥、尤庄那边过来，后头还跟着五个妇女。
这几个妇女全都衣裳不整，头发散乱，有的光着脚，有的脸上还带着伤，一个个哭得浑身发抖。
日本兵看见孙文季站在门口，其中一个过来，拿枪朝他比划了几下，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，又指了指那五个妇女，再朝北边指了指。
孙文季听不明白日本话，但看他的手势，意思好像是要他把这几个妇女送到嵇家桥那边去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嵇家桥他去过，离这儿七八里地，那边驻着日本人的一个据点，这些妇女一旦被送过去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？
孙文季不想去。
可他看了一眼那两个日本兵，一个脸黑得像锅底，眼珠子瞪得跟牛铃铛似的；另一个矮胖，腰里别着刺刀，手一直按在刀把上。他要是敢说个“不”字，这刀就得抽出来。
孙文季咬了咬牙，只得点了点头。
五个妇女被赶着往前走，一路上哭哭啼啼，让人听了难受至极。
孙文季走在头里，后头是那五个妇女，再后头是两个日本兵。他不想走快，也不敢走慢，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：怎么才能把这几个人救下来？
他一边走一边偷偷回头看。五个妇女里头，年纪大的三十来岁，小的看着才十六七，有一个怀里还抱着个包袱。她们哭得嗓子都哑了，有两个腿软得走不动，被日本兵拿枪托子，不住地逼迫、捅着往前赶。
孙文季心里头火烧火燎的。
他是个种地的，大字不识几个，可他知道什么叫天理良心。这几个妇女要是真被送到据点里，那就是羊入虎口，别说清白保不住，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。
他一路走一路琢磨。
拼了？不行，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打不过两个拿枪的日本兵。
半路跑？也不行，这周围都是大路，没遮没拦的，大伙儿跑不出两步就得被枪撵上。
只能等到了嵇家桥再想法子。
过了拦江坝口，又走了一顿饭的工夫，嵇家桥到了。
这是个不大的庄子，只有十几户人家，日本兵来了以后，好些人跑了，剩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残，走不动的。两个日本兵找了一间小屋，是土墙草顶的那种，门口有个木门，上头挂着一把铁锁。他们把五个妇女推进去，“咔嗒”一声把门锁上，又指了指孙文季，意思让他给好生看着。
然后两个人比划了一阵，孙文季看明白了——他们要先去吃饭，吃完了再回来。
日本兵走了。
孙文季站在小屋门口，听见里头妇女们哭成了一片。
有个年轻的声音哀求道：“大哥，你行行好，放了我们吧，我们家里还有老人孩子等着呢……”
另一个年纪大点的也哭着说：“这位兄弟，你要是能把我们放出去，这辈子都记你的恩情……”
孙文季心里头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他左右看了看，庄子里静悄悄的，日本兵走远了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他转身找到这间小屋的房主，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，正蹲在灶屋里头抽旱烟，脸色也不好看。
孙文季蹲下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大叔，咱不能眼睁睁把她们往虎口里送。那几个妇女进去，还能有好？”
老汉抬起头，眼睛里头也有不忍：“我也心疼，可这是日本人交代下来的，要是放了，回头他们来找麻烦，我这把老骨头扛不住啊。”
孙文季说：“扛不住也得扛。那几个妇女进去了，这辈子就毁了。咱们都是中国人，能见死不救？”
正说着，小屋里的妇女又哭起来，一边哭一边拍门，声音凄惨得让人听不下去。老汉听着听着，眼圈也红了，他将心一横，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，站起来说：“行，放！”
孙文季二话没说，走到小屋门前，一使劲把那把铁锁拧开了——说是锁，其实就是个破铁锁，门框也朽了，他一拽就开了。
他拉开门，朝里头说：“快，都出来，顺着后头那条小路往南跑，跑回你们庄上去，千万别回头！”
五个妇女连滚带爬地出来，有的连鞋都顾不上穿，光着脚就往南边跑。
孙文季在后头又叮嘱了一句：“别走大路，走小路，钻庄稼地！”
妇女们跑远了，孙文季转身拉住房主老汉，说：“大叔，你也得走。日本人回来一看人没了，肯定要发疯，你这房子也保不住，你一家人都得先躲出去。”
老汉点了点头，招呼家里人赶紧收拾东西，从后门走了。
孙文季看了看那间小屋，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妇女留下的脚印，转身也走了。
下午，果然来了七八个日本兵，领头的就是上午那两个。他们一看小屋门开着，里头空空荡荡，顿时暴跳如雷，在庄子里搜了半天，没找到人，也没找到房主，最后一把火把那间小屋点着了。
火苗子蹿起老高，浓烟滚滚。
孙文季躲在远处的庄稼地里看着，心里头又是庆幸又是后怕。
庆幸的是那五个妇女得救了，后怕的是——要是当时慢一步，或者老汉不肯帮忙，后果真不敢想。
后来听说，那五个妇女都平安回到了家。
孙文季一辈子种地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贫苦农民。他不识字，不会说什么大道理，可他懂得一条——做人得凭良心。
一九五一年，孙文季病故，那年他才三十五岁。
他这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，就救过这么五个素不相识的妇女。
可就是这件事，让知道他的人都记着：那个夏天，有一个庄稼汉，在几个日本兵的枪口底下，硬是把五条命从虎口里抢了出来。
什么叫英雄？英雄不一定要扛枪上战场，也不一定要干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迹。在那个时候，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，能冒着杀头的风险，去救几个素不相识的同胞，这也是英雄。